書封+書腰

第四週

       沒人確定究竟是誰發明電話。雖然在美國,電話專利屬於蘇格蘭裔的亞歷山大.格拉漢.貝爾(Alexander Graham Bell),但許多人認為他偷了美國發明家艾利沙.格瑞(Elisha Gray)的發明。又有人堅稱,其實這項發明得歸功於某個叫曼哲提(Manzetti)的義大利人,或是法國人布何瑟(Bourseul)、德國人萊斯(Reis)、義大利人謬奇(Meucci)等等。然而大家大致同意,上述諸位都於十九世紀中葉努力探索如何將聲音的振動從此處傳到彼處。

       不過史上第一通電話,是貝爾打給助手湯瑪士.華森(Thomas Watson),那時他們各處一室,對話內容則是:過來,我想見你從此之後,人類透過電話對話,次數多到數不清,但話語中的含義其實幾乎都是過來,我想見你心焦的愛侶、分隔兩地的朋友、和孫子談話的祖父母,對他們而言,話筒傳來的聲音,如同想要飽餐卻只吃得到麵包屑,只會讓人更餓。

       薩里最後一次見到吉賽兒,也說了這句話,過來,我想見妳

       那天他住在華盛頓的飯店裡,早上六點被長官布萊克.皮爾森的電話吵醒。他說他原本該駕F/A-18 黃蜂式戰鬥機回西岸,但生病了沒法飛,不知道薩里可不可以代班?如果可以,薩里還能順便在俄亥俄州停留,抽出幾小時去看吉賽兒(那時候,吉賽兒剛好帶居勒回俄州的娘家),然後繼續飛。薩里很快就答應了,只要飛完這趟,為期兩週的教召就會結束,而且給家人一個驚喜,會讓這趟長程飛行較有意義。

      「你今天可以過來?」薩里打給吉賽兒說這件事的時候,她睡意正濃。

      「對啊,大概四小時之後會到。」

      「你是真的想來嗎?」

      「當然啊,我想見妳。」

        如果薩里知道那天會發生什麼事,他一定會讓一切重來:不會開飛機、不會跟布萊克通話,或許乾脆不要起床。但他沒有預知能力,他打給吉賽兒的最後一通電話,結束的方式就和史上第一通電話一模一樣。

       吉賽兒說:「那你過來。我也好想見你。」

       薩里一邊回想往事,一邊發動引擎。車子是他父親的別克尊爵,車齡九年,幾乎停在車庫裡沒開過。他心想,那是他最後一次開飛機、最後一次看到機場、最後一次聽到妻子的聲音。我也好想見你。

       他駛出車道,開到鎮上的主要道路湖濱路。經過銀行、郵局、麵包店、餐廳。人行道空空蕩蕩,有個老闆站在門邊,手裡拿著掃帚。冷水鎮的長期居民僅有數千人,此時,夏季湖邊的釣客早已離開,蛋黃冰淇淋攤位貼上告示表示關閉。北密西根的小鎮,大都在秋天來臨時變得蕭條,彷彿準備進入冬眠。

       薩里這才發現,此時要找工作有多困難。

 

       艾咪.潘恩冀望會有大事發生。

       電視台問她可不可以在平常日工作個幾天時,她心想,可以,太好了!採訪政治新聞也好、報導法院判決案件更好,只要能讓她爬出週末新聞的泥淖,什麼都好。她三十一歲,以這行來說已經不算菜鳥(朋友們認為,她看起來若說是二十五歲都有人信)。但若要爬得更高,就要採訪到更大的新聞。可是阿皮納郡的週末,很難挖到大新聞,幾乎只有美式足球比賽、行善義走、水果節之類的新聞。

     「這很有可能是我的轉捩點。」她激動地告訴身為建築師的未婚夫瑞克。艾咪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星期四晚上。之後她早早起床,穿上黃綠色的套裝,吹整旁分的棕色劉海,再刷上一層薄薄的睫毛膏,塗上鮮艷的口紅,星期五早上還沒過半,就坐在電視台的無窗辦公室裡,聽著和以往週末新聞完全不同的消息。

     「冷水鎮有個女人,說她死掉的姊姊打電話給她。」說話的人是電視台的新聞導播菲爾.波以德。

     「真的嗎?」艾咪問道。不然還能說什麼呢?她看著菲爾,他體格魁梧,蓄著髒兮兮的紅鬍子,讓艾咪聯想到維京人。她心想,不知那條新聞他是不是認真的?雖說那把鬍子讓他的可信度增加不少。

     「冷水鎮在哪?」她問道。

     「往西差不多九十英里的地方。」

     「怎麼確定她真的接到了電話?」

     「她在教堂上當眾宣布的。」

     「大家反應怎樣?」

     「這個就要妳自己去發掘嘍。」

     「那我應該採訪她。」

      菲爾挑起一道眉毛,說:就從採訪她開始吧。」

     「如果她是瘋子怎麼辦?」

     「反正把採訪帶帶回來就是了。」

      艾咪掃視自己的指甲,她為了今天開會特別去做指甲。

     「菲爾,你明知這件事是假的。」

     「尼斯湖水怪也是假的呀,但妳看尼斯湖水怪有多少新聞?」

     「好啦,好吧。」

      她站起身,心想要是工作人員發現這只是笑話一場,就不會播出了。

     「如果只是浪費時間怎麼辦?」她又問。

     「這不是浪費時間。」菲爾回道。

      一離開辦公室,艾咪就猜測菲爾究竟是什麼意思。因為是派我去,所以才不是浪費時間。採訪這種新聞,只會派不重要的人去,浪費他們的時間根本不算什麼。

 

 

越來越懸疑精彩的《來自天堂得第一通電話》於 2014 年 09 月上市,各大書店、網路書店均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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